前不久,随江苏赴台旅游首发团在台湾跑了一圈。倘若非要评选“印象最深的风景”,我选择——干净漂亮的化妆室。

  在台湾,公厕多称化妆室。这是日本殖民时代留下的名字。在台湾8天,去过的化妆室不下三四十座,无论是机场、宾馆、大商场的化妆室,抑或景区、小镇乃至夜市的化妆室,规模虽有大有小,但都很清洁,印象中几乎无一处异味扑鼻。它们大抵有如下特点:

  设施齐全。手纸、洗手液永远不缺,挂衣物有钩子,洗手拧开龙头就有水。

  使用方便。化妆室一般都设残疾人专用厕位,空间很大,轮椅能自由进出。如果你带孩子如厕,多半能找到小台子,给孩子换尿布。

  一概免费。化妆室前,不会坐着老太伸手收钱、强卖手纸,谁“方便”,都免费。

  精致舒心。从男厕女厕的标识,到鲜绿的植物、柔和的灯光,处处精致。提醒如厕者的标语也不少,有的说“不能嚼吐槟榔”,有的说“别在洗手台冲脚,隔壁有专门水龙头”,有的告示女人“小心针孔摄像机偷窥,如遇偷窥可向巡逻警员报警”,这些话工工整整写在标牌上,而不会拿毛笔涂在墙上。

  看台湾的化妆室,大陆客人总想弄明白,上厕所的一拨拨地来个不停,为啥里面总是干干净净,便池内绝无污物堆积?

  以我的观察,这应归结于台湾人的做事态度——扫厕者,尽心尽责;如厕者,举止文明。

  让民众用上卫生的厕所,是台湾社会生活的大事。在太鲁阁风景区,有座厕所外挂着台北县长署名的“优良公厕表彰令”。台北经常举行颁奖典礼,表扬干净公厕与优秀清洁人员,市里曾由民众及专家在1484座公厕中挑出胜选者。首届评奖,有位何姓清洁工每天工作13个小时,所扫公厕荣膺第一,获得公司奖励,去香港游玩休假;另一位获奖者马李玉妹说,扫厕所不容易,“恶心臭味呛鼻,但只要把扫公厕当成扫自家厕所就行了。”有报道说,为使人们摆脱公厕“脏、湿、臭”的印象,台北环保机构办过公厕博览会,时任市长的马英九亲自到场,示范清洗公厕便斗。

  一流公厕,离不开一流的设施和管理,更少不得一流的如厕者。台湾的化妆室,其实是个小社会,谁也不去争抢厕位、随处便溺、便后不冲水,因为,这些举止行为,与在餐厅嚷嚷、在街头乱扔烟头一样,遭人厌恶,是不折不扣的“没教养”。

  厕所为何偏叫化妆室(Toilette)呢?Toilette,本有多种意义:“梳妆打扮”,“盥洗室,厕所”……显然,在台湾Toilette的几个词义能够相通,在这里完全可以“梳妆打扮”。据说,岛内还开有厕所餐厅,也从一个视角说明:在台湾,厕所更接近于化妆室,而非污秽之所。

  从化妆室看台湾,我似乎读出了一种大文明:精细做人,精致做事,追求细节的完美。岛内媒体同行认为,台湾经济崛起,恰恰植根于这样的“软体竞争力”。

  类似的细节,生发于很多层面:宾馆里设施处处人性化——电源是双份的,110伏、220伏都能用,插头明设在桌子上方,不会藏在墙角,叫你钻到桌肚下去弄出一身汗;淋浴的龙头,水很足,不会“滴呀滴”的;街头,出奇的干净,走上几分钟也看不见纸屑杂物……在台湾,做很多事是实名的:不用打听,你就知道,这几辆旅游车司机叫“彭文秋”、“周金本”、“许卫国”,这些名字写在大巴后,边上就是举报电话;不用打听,你也知道太鲁阁风景区卖明信片的老太,叫 “张只仔”,她的名字就绣在衣服上。因为有人“盯”着,倘若司机开车不认真,或是老太卖了假货,他们马上都会被举报被查处。

  相比之下,在内地不少城市,时时干净的厕所并不多。

  厕所出问题,根子还在人的文明欠缺。省中旅经理许劲带过不少团组出境旅游,总担心会有什么人闹出不雅举止:在新西兰,曾有人从车窗往外丢冰激凌盒子,被警察追上来训斥;在马尔代夫,曾有人乱甩“大白兔”糖纸、对着游泳池撒尿、把宾馆席梦思搬到海滩上纳凉……这些“不拘小节”,被西方社会反复援引,成为妖魔化中国人的“炮弹”。而在南京旅游职业学校沈雪梅老师看来,从小处看,一个城市如果公众文明程度不高,即便山水很美,对外来客的吸引力也要打折扣;景点的竞争,其实是旅游目的地的竞争,这座城市的环境是否整洁、秩序是否井然、市民是否热情有教养,都是不可或缺的竞争筹码。

  而我由旅游观察得出的一点思考,则是,从大处说,一个社会的民众文明素养,属于国家软实力的重要构成。

学学我国台湾,管好每一座厕所,由此起步而养成精细做事、文明举止的集体意识,提升社会的整体竞争力。